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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这是青少年青春期教育缺失的一个极端事件。本市某小学五年级女生小刘，第一次来月经，妈妈出差不在家，她想，这东西妈妈要用，爸爸大概也要用。慌乱中她向爸爸借卫生巾。没想到，爸爸冲进卫生间给了她一个耳光。如何看待这个举手打人的父亲？刘达临，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，重点研究性社会学。中华性文化博物馆馆长，谈了他的一些看法。

     家长普遍觉得“性很肮脏”

    星期日新闻晨报（以下简称星期日）：你怎么看消息中的那位父亲。

    刘达临(以下简称刘)：女儿来例假，一般都会找母亲，但即便问父亲也没有什么不对。父亲打女儿一个耳光，我觉得这是野蛮，外加愚昧。例假是正常生理现象，妻子会有，如果这位父亲的母亲没有例假，甚至不会有他。但是这位父亲觉得女儿来例假跑来问他借卫生巾，这是肮脏和下流，我觉得这就是愚昧。

    星期日：这样的父母很多吗？

    刘：像这样打孩子耳光的父亲是少数，但是觉得“性”很肮脏确实是家长的普遍现象。一个比较典型的情况是，孩子在学校里上性教育课程，回来家长问孩子老师上课都讲了什么，结果父母觉得老师在胡闹，叫孩子不要听老师的，不要听“这种东西”。“这种东西”就是肮脏的性。

    星期日：为什么家长普遍会觉得“性”很肮脏？

    刘：一方面受传统文化影响，从宋朝起，对性就采取了禁锢的态度，认为性快乐是不正当的需要。至今一般民众仍会有这样的观点，觉得性是见不得人的。另一方面，家长觉得对孩子，不和他们说性，他们反而不懂；让他们知道性，他们反而会去尝试，会“学坏”。

    星期日：家长对性的态度说明了什么？

    刘：现行性教育主要强调地是对青少年，但是我觉得值得提醒的一点是，父母的知识仍有限。父亲会动手打女儿，说明女儿的行为让他很气愤。如果仔细分析一下，我们不难看出，这位父亲之所以气愤，恰恰说明女儿的行为，触动了父亲最敏感的神经。人最敏感什么，就是提醒我们需要认真正视什么。这恰恰从另一方面提配我们，成年人的性观念有许多误区。

    胡宏霞（刘达临助手）：我曾遇到过这样一个例子，一位在大学担任性教育课程的老师来听刘达临教授的讲座，她过去从事的职业是助产士。她告诉我们，在课堂上讲授“避孕套”内容的时候，她不敢抬头看学生。我问她，你说到“避孕套”的时候感到害羞，那以前你给青少年打胎的时候，会不会告诉她们要使用避孕套来保护自己？答案是不会。

    只有了解孩子，才能引导孩子

    星期日：这样的老师怎么给学生上性教育课啊？

    刘：胡宏霞说的例子是少数。一般来说从事性教育工作的老师由于工作关系，他们对待性的态度要比一般老师和民众开放很多，但因为社会整个大环境，不排除少数老师仍存在保守观点。性教育课对老师的要求非常高，首先要求老师能够自然，坦然地对待性；其次，教师的语言表达上也要有度，比如，老师不应该和学生回避谈论“性交”，但是和学生讲很多也没有必要。这都要教师掌握好分寸；另外，教师也要注意自己的作风，要严肃且亲切。

    星期日：青少年性教育最需要教什么？

    刘：需要强调的是，性教育是门综合性的教育，不单纯是知识的灌输，更重要的是和孩子思想上的沟通，得到他们的信任，做他们的知心朋友。只有了解孩子的情况，才能引导他们。

    星期日：他们该对孩子说什么来引导他们？

    刘：说心里话，谈谈自己的感情，自己的经历，不要摆教育者的面孔，要站在孩子的立场上，为他想。

    星期日：和孩子思想上的沟通，得到他们的信任，做他们的知心朋友。要做到这些非常难，这几乎是所有的家长和老师都想达到的目标。

    刘：是的，但这并不只是教师的责任，问题还是出在社会，对于“性教育”的重视不够。许多学校的性教育老师由卫生老师担任，而且没有专门的课本；学校也不重视选择、培训老师。社会和家庭在孩子教育上存在偏向，父母从小就会带孩子去学英语，电脑，弹钢琴。可是有时候我想孩子再聪明，如果心理出了问题，又有什么用？心理健康里面就包括了性心理健康。

   每一个年龄段都有需要学习的性知识

    星期日：你有意将“性文化展”建设成青少年性教育基地，但来这里参观的老师觉得这里并不适合。你觉得他们有什么顾虑？

    刘：这个活动我们准备得过于仓促了，当时也无法给老师提供充足的参观内容。如果按照我的设想，首先我们要和老师做好的沟通，先教育教育者；在这基础上我们将对展品做调整，适合青少年参观；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，对于文化展内所展出物品的讲解，因为即便是成年参观者也未必知道展品的真实内涵，所以需要通过讲解帮助理解展品，而不是猜测。最后我们还需要与老师做充分的交流，征询他们的意见。但是很可惜，这些工作我们都没有做好。

    星期日：你提到调整展品，适合青少年参观。您觉得青少年性教育与成人性教育有什么区别？

    刘：青少年还没有进入性交实践期，所以性交的内容不适宜讲太多，但也不该回避。青少年对爱情和自我控制方面，即有了性冲动后如何控制的态度观点还没有定型，在这方面要讲得比较多。

    星期日：您觉得对待青少年和成人的性教育难度在哪里？

    刘：青少年因为生活经历的限制，他们对于性的责任等体会不深。而成年人的观点已经成型，要再让他们转变比较难。所以性教育是很长的链条，幼年，青春期，年轻夫妻等每个阶段都很重要。如果幼年的时候，父母不能科学看待性，这样孩子就会对性有神秘感，这样到了青春期，性越神秘，孩子越想追求。同样如果到了成年才开始接受性教育，想改变过去的性观点就非常困难。

    星期日：那您理想中的性教育是怎么样的？

    刘：首先我们要有正式的教学课本，其次是需要学校，家庭和社会共同配合，健康科学地看待性。性文化是终身教育，从小到大，每一个年龄段都有需要学习的内容，青少年有相关的性教育内容，还包括新婚，老年。现在中国人口众多，艾滋病感染率也在不断上升，所以“性教育”是当务之急。这里和吴江市同里镇性文化博物馆里所有的展品都在表达一个意思，既然我们五千年老祖宗对性都那么开明，那我们现代人更应该破除性的神秘感。有一句话叫做“暴发户一代就行了，贵族需要三代。”观念思想也一样，需要三代才能真的转变，我做的工作只是开路，让大家走，到不了终点，但总要有人走。

    ■新闻链接

    今年三月，本市某中学58位老师前往位于外滩观光隧道的性文化展参观考察，主办方有意将性文化展作为青少年性教育的启蒙基地，吸引学校组织学生前来参观，但校方认为展品过多涉及性快感不适合给学生看，老师们对此谨慎地投了反对票。作者：■星期日新闻晨报实习生周馨怡记者王崇